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線條裡那些關於分離、留下的人和那些後來發生的事.插畫家 倪韶

發表時間:2024-05-22 點閱:80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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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9年春天,插畫家倪韶在掌聲中奪下信誼幼兒文學獎的圖畫書首獎,繪本出版時她講起3年前在東京世田谷區與烏鴉小黑相遇的瞬間,「我在民宿陽台望著冷色調的天空逐漸變暖,才以為全世界只有我醒著,一隻烏鴉倏地停上眼前的欄杆,將我遙遠的思緒拉回當下。像怕打破這難得的寧靜,牠沒發出日本烏鴉特有的嘹亮聲響,只是靜靜的與我站在那裡對視良久。」
 
疊合行旅賞櫻時花冷日的粉雪繽紛,她以這段在腦海盤旋的畫面,層層放入對離人的思念,酵成一本以分離為主題的《小黑與櫻花》,「下筆時,只想著若能把這故事畫出來,有天她可能會看見。」擅將過往埋入隱喻的倪韶,對話反而玲瓏剔透的將自己剖個明白,「創作的原點很純粹,當時我與一個重要的朋友處在關係斷裂的狀態,這樣的處遇裡某天靈光閃現,我決定要畫成小黑與櫻花邂逅的曲折,也意外遇見比賽機會。」
 
倪韶話裡透著細膩的質地,有如她的筆觸,一縷絲線如煙連篇飛揚在《小黑與櫻花》的畫與話之間。首篇烏鴉眼底靈動的珠光,反射出牠看見的河津櫻與畫外更廣袤的心象,桌前的倪韶眼神流轉,輕說了句:「往返英國至今,我的創作意識更勝以往,但現在回來看,我無法改動這繪本裡的任何一筆,它象徵那個狀態裡的我──我也回不到當時那種心情了!」
 
過境雨霧的酣春潮氣,清淺止步於陽臺邊的木棧板,那幾乎無法點亮一室裡外的向晚薄日依然勾起倪韶的思緒,讓愛海的日子流入眼前,復生於對話。長於金山的她,年少常帶著防水相機潛進海下,游移的生物盡付相冊,被浪包覆的過程也像極了她的青春時代──渴望靠近世界,同時保有私領域裡的隱蔽性;相隔20年,她與友人走進英國的布萊頓(Brighton)港,看著夏季迷人的暖陽緩緩從畫冊上潛進深海,為畢製苦思時、夕陽與傍晚相視相伴時,日輪皆成光的日記,目睹每一刻她重返當下的悸動。
 
「倪韶有發現自己的創作常在描繪分別嗎?」「的確是,可能我一直以繪畫來梳理內在面對分離的狀態,也像我無意識走進族群探索與自我認同的過程。」
 
從《小黑與櫻花》的一期一會,與友人郭昱沂合作訴說發生於白色恐怖時期裡關於人權之事的《願望信》,到書寫自傳民族誌(Autoethnography),結合虛構性文本探索國家與性別等身份認同問題的《沈沒(默)之島》,裡面有著倪韶擅長的鉛筆線條,一系列圖像敘事也複合電影學院處理分鏡的訓練,一次次將過往收攏,那些離開的人、無以名狀的情感經驗都留了下來,內化成筆下富有層次紋理的視覺語言,而日子依舊往前跑著。
 
即使創作的苦痛不亞於人生,倪韶仍選擇以誠相待,「創作在遇見結局全貌時往往得承受與想像的落差,過程中對自我的層層解剖也銳利的讓人不得不誠實以對。」「儘管如此,不創作的苦痛仍是更高的,所以我會繼續下去。」緩緩攏起桌面散放的畫本,不同於繪本的細筆慢工,人物速寫是倪韶另一塊興趣切面,「以前在外我是無法畫畫的,但從布萊頓返家,我學會了一種鬆弛感,旁人的凝視不再是阻力,我更享受於這樣的狀態。」
「如果有一天分離和認同不再是你的課題,你的創作會改變嗎?」「很有可能!」,儘管父親與其他親族仍帶著愛包裹她成長,但關於消失的感受在很多時刻仍如浮冰衝撞,「我媽也愛讀繪本,即使這麼多年,我還清楚記得她給我的《雪人》裡,最後小男孩眼見雪人融化時的畫面。」清雅的畫風留白如雪地,但分離這件事赤裸濃烈地演示在眼前,母親的離別也在收到《雪人》後不久來到生命,「我發現原來母親有一天真的會離開,關係斷裂這件事,至今仍是我學習面對的功課。」
 
天暗了,滿屋的喧囂如霧漸散,我們聊起《雪人》的繪者雷蒙·布力格(Raymond Briggs),「你知道Raymond Briggs的繪本原本不是要給兒童的嗎?」討厭小孩、討厭聖誕節的雷蒙,最後卻遞給孩子一把面對真實世界所需裝備的情感鑰匙,「創作很神奇,不管創作者有沒有意識,他的意念仍會透過作品真實地傳遞給另一個人──這也是我希望作品能達到的價值。」
 
不創作時的倪韶熱愛散步,對話裡可預見有一天她將再走上布萊頓(Brighton)港與舊地重逢,那裡有一座鵝卵石滿佈,往海延伸而去的木造梯台,在海潮聲裡與回憶直面相望,相信那時的她擁著的盡是輕盈與平靜,以及一枚再也無需隱喻的心。

 

插畫家 倪韶 (攝影:王渼泱)